被智能时代遗忘，一群老人的“AI求生记”
文 | 亚纪
编辑 | 珊瑚
徘徊在智能时代之外的老人们
退休之后，对68岁的黄先生来说，生活像一碗白粥，有些单调。和儿女不住一起，也很少出去旅游，平时打打太极拳、逛逛公园、接孙子，日复一日。他“习惯了”。有时高兴会听听歌，前几年还用着老旧的收音机和CD机。还是小孙子说起偶然有一次听到爷爷唱歌，家里人给买来一台智能音箱。
“叫它关机就关机，很有人性”。这个新鲜的小盒子让家里热闹了一些，黄先生喜欢黄金时代的港乐，四大天王，邓丽君，梅艳芳等等，对音箱说一句，“听谭咏麟唱歌”，热烈的1980年代港乐就顺着他的回忆一道飘出来。但也不总是奏效，黄先生一家是佛山人，普通话里带着粤语口音，智能音箱常常听不懂，识别不出来。
类似的问题时不时在生活里冒出来——手机玩一玩就“卡住”，怎么点都没反应，向年轻人求助才知道，内存需要清理了；手机支付绑个银行卡“不够胆，手机没有玩到那么深”；有一次家族聚餐，他收到餐厅定位，完全不知道怎么导航。
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了。年轻的时候，黄先生忙于生活，做过很多工作，司机、汽车维修，很少接触电子设备。步入老年，智能设备无孔不入地渗透到生活中。出门靠手机地图、导航，打车需要软件，靠智能手机和人保持联系，扫码支付，语音控制，智能电视......一个个复杂的系统让他们迷失在数字的世界里。
这并非黄先生一个人的困境。六十多岁的金女士家在福建，只是去家附近的医院，打车、挂号就让她懵了。医院的流程也都一体化了，挂号、取药都是线上，她一头雾水，只能·等孩子有空的时候，轮流带她去看病。前段时间做肠胃镜检查，她感慨，“我年轻的时候还是会自己去看病，能自己做的”。
中国60岁以上的人口已经突破3亿。中国老龄协会2023年数据显示，我国老年智能手机用户突破1.8亿，但71%的老人每周至少遭遇3次操作障碍，超40%子女因父母频繁求助产生焦虑情绪（《中国老年数字生活蓝皮书》）。
这样的困境在城市之外，广阔的农村和县城更加普遍——年轻人流失，老人留守在住了一辈子的地方。他们是更弱势的——独居在湖南小县城，70岁的邱女士不敢用手机绑卡，网上信息太复杂，她怕被骗，就去银行取现金，再找楼下五金店老板帮忙，转到她的微信上。
对于智能产品，其实很多老人在试着用积极的态度应对。在身边朋友的帮助下，邱女士逐渐学会了用智能设备看直播、刷短视频。只是难题像打地鼠一样，解决了一个，另一个又会冒出来——洗衣机找不对键、智能音箱突然说话、看电视找不到台。
像是朋友家的智能电视可以搜索，邱女士还没学会这个操作。趁着过年，她询问回家的女儿，教了几遍还是被眼花缭乱的步骤弄晕了。女儿提出要给她充电视会员，可选择的剧多一些。她连连摆手，觉得自己用不来浪费，到现在也还是没有学会搜索功能。
中国家电网曾发布过一份适老化电视机调研报告，报告显示，遇到困难时，40.3%的老人选择“问孩子”，还有高达27.2%的用户选择“直接放弃，不看了”。
黄先生遇到技术问题的时候，找过周围的年轻人帮忙，教了几次还是学不会的时候，他理解对方可能会不耐烦。“毕竟我们隔了一个时代嘛，年轻人好像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很蠢，不过我也没有怪过，讲不明白，只能再多问一次。”
观念的束缚、心有余而力不足，这些点点滴滴的困境，让越来越多的老人被动地困在了新时代的数字孤岛上。
北京大学应对老龄化国家战略研究中心主任陆杰华曾在采访中表示，在智能家电发展的过程中，无论是设计者还是消费者，往往是从年轻群体的需求出发，老年群体易被忽视，如何去弥合老年“数字鸿沟”成了最新面临的挑战。
●长春一家养老院，老人与护士。IC photo
数字困境背后，儿女看到隐藏的情感需求
远离家乡父母，小金在北京打拼。某天半夜，她收到妈妈的求助——扫地机器人卡在了餐桌下面，妈妈用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叫它，它识别不出来，小金妈妈也不敢碰，生怕把机器弄坏了，只能急得给她打电话。
在年轻人小金看来，这很简单，扫地机器人最开始就是她组装的。她让妈妈把机器抱回基站，然后远程在手机上重启。后来她会常常打开控制软件看看，机器有没有故障。
随着年龄慢慢增长，科技变得更复杂，接受新事物对妈妈来说似乎变难了。这和小金记忆中不太一样。年轻时，妈妈追逐潮流，从香港带回来港星的海报、全套的琼瑶小说、流行的卡带，还有最新潮的收音机。十年前小金还在读中学的时候，妈妈特别积极地主动要求学电脑，还会定期复习。
小金开始回想，妈妈面对智能设备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呢？她一直是家庭主妇，孩子们读中学的时候离开了家，她陷入失落，通过学习电脑来获得自我价值。技术对她的意义不止是一项技能，更重要的是满足她的情感需求。
小金意识到，和智能世界建立连接，妈妈缺少的是一个情感动力。有时候来自社交需求，当朋友们都热衷于网购的时候，妈妈也想学，小金就这样趁热打铁教会了她；有时候要靠儿女引导，小金主动给家里买来洗碗机，妈妈体验了一次觉得好用，就自然接受了。
智能设备成了小金母女之间情感连接的纽带，也让小金更多地理解了妈妈。老人并非放弃学习了，只是需要一些沟通的桥梁，或许是儿女的引导，或许是社交圈的帮助，让他们得以更安全、更安心地体验智能世界。
●一位老年人在志愿者的指导下使用手机上网。
让父母拥有一个更舒适的老年生活，是儿女的心愿，不止停留在身体层面，还有精神层面。小西就希望借助智能设备，让妈妈走向一个更大的世界。
印象中妈妈总是被困在原有的生活状态里，家里有智能电视，但她总是守着那台老旧的、有一点雪花屏的电视机；哥哥买来扫地机器人，妈妈不用，执着地用扫把。
小西觉得妈妈似乎“放弃”了自己，被长期困在了家庭和婚姻生活里。她常常找机会，让妈妈接触新的智能设备，妈妈来北京看她，她教妈妈学会用手机地图；她还劝妈妈去老年大学，学点新东西。她能看到妈妈的想法也有了一些松动，她主动提出过，自己想学车。
老人的节奏总是比这个时代缓慢一些，忙碌的年轻人和飞速发展的科技或许要多给他们一些时间和耐心。怎样让老人走出智能孤岛？不是突然将他们纳入年轻人的世界，而是一步步引导，保护他们原有生活方式的同时，适应他们的习惯，减少打扰。
去年两会期间，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协和医院麻醉学系主任黄宇光也围绕老年生活面临“数字鸿沟”的现象提出相关建议，比如广泛开展公益性的老年人数字技能培训，倡导家庭“数字反哺”，帮助老年人跨越数字工具的使用沟和知识沟。
黄先生也是这样期待的，他在努力适应智能世界，“（智能设备）肯定还是让生活方便了，先进一步了，这种社会发展我们都明白的，只不过我们这些老人没有那么先进，就用简单的。”
走出数字孤岛
那个“简单的”智能设备就在前不久来到了黄先生家里。起因是快放暑假了，小孙子要来家里住，黄先生原本是那种传统的人，家里的设备要用到坏了才会换新的，考虑到小孙子，才淘汰掉原本那台制冷效果已经明显不太好的旧空调，换上了美的新款的鲜净感空气机T6。
黄先生家里的第一台空调也是美的空调，那已经是1997年的事了，后来换了新的，也是同一个品牌。他眼见着伴随着时代的变化，美的空调也在更新换代，款式越来越新，功能也越来越齐全。而这台新的空调省电效果好，对习惯了节约的老人来说减轻了不小的负担。
黄先生家楼下有烧烤档，烧烤的烟会飘过来，而美的鲜净感空气机T6的新风系统也是儿女看重的一点，很好地应对了这个问题。还不用在家里多添置一台空气净化器，节约空间，也能保护好老人和孩子的健康。降低门槛、提供便利，让老人离科技更近，不需要太复杂的学习过程，就能享受智能设备带来的便利。
新的美的空调也有了和家里智能音箱一样的功能，搭载了DeepSeek语音系统，黄先生可以和空调对话，不用设置那些复杂的参数了。这套语音系统不仅支持普通话，也能听懂方言，给普通话不好的老人带来了便利。
智能设备降低使用门槛，像是连接起老人和世界沟通的一座桥，引领他们一步步走出数字孤岛。怎样改变他们的观念，接受这些新技术？降低技术门槛之外，小金的经验是，作为儿女的年轻人需要给他们一些时间。
接受是循序渐进的过程。小金妈妈习惯了洗碗机带来的便利之后，也能接受扫地机器人了。这些智能设备让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的她，在朋友面前也多了可以谈论的话题。下一步小金准备再给爸妈买电子手表，监测他们的健康数据。
广东的黄先生跟着朋友们，学会了使用手机上的炒股软件。智能设备给他带来便利的同时，也驱散了生活的无聊和孤独感，让他更多地和人、和社会产生连接，而不是被独自困在社交孤岛上。
“我也是想学多点，能接触到这些东西，可以认识多一点。”黄先生说。
智能设备的简化，让老年人潜在的需求被看见、被激发。这些需求不止是简单的生活上的便利，背后还有更多情感上的需求——社交的需求、陪伴的需求、不被时代抛下的需求等等，这也是美的所倡导的“科技尽善”更深远的内涵所在。
